一个闲谈，tag时代

声明：不具备相关专业背景，外行瞎bb。

我一直困惑一件事情。追星、喝酒、看偶像剧、看球赛、看小说和萌CP，有什么区别。

其本质都在于投入较小的成本来获得较大的短期精神满足。很少有人能通过这类行为获得真正的长久的利益，但它们毫无疑问提供了宝贵的情绪价值。例如，爱豆或球队红了，千千万万粉丝作为这个集体的一部分获得成就感；看偶像剧或同人文，读者通过代入角色体验到本不太可能经历的人生，获得满足感；喝酒，酗酒者被液体短暂地麻痹头脑，获得快乐。

这些都类似于一种捷径或心理治疗——没有付出本来需要付出的代价（比如可以带来成功的自律），而是付出时间与注意力，以得到了本来难以满足的情感需求。

市场趣味

逛超市时，有的超市会在每个货架旁边挂着一个小册子。

上面写清商品种类（巧克力、面包、洗浴用品、冰淇淋），不同商品所在位置，以及超市地图分区。清晰的程度就像你打开qd或者jj的首页一样，穿越、古代言情、无CP、幻想、游戏。

顾客走入超市，寻找自己需要的商品分类，根据具体的成分表挑挑拣拣，也许会参考过往带来愉快经验的品牌（写手id），支付货币、时间与注意力，得到精神抚慰。

tag，与性别歧视一样，都是消费主义对细分市场需求下的产物。

网文（原耽+起点系+女频+同人）已经逐步趋近于一个这样的超级市场，作品不是作品，是商品。

特征即明码标价，写明组成成分。一篇成功的网文必须能让顾客在拿起货物的几秒内能够判断产品成分列表是否符合自己的需求，而商家最常采用的吸引方式就是tag。

「甜宠」、「HE」、「傲娇」、「双洁」、「ABO」、「强制」、「年下」、「校园AU」……

市场逐步细化，不同情感需求都有对应的分类。有些品牌（写手id）可能由于其特有的调料配方获得固定的死忠粉丝，但本质上基础成分（tag）是共享的。绝大多数网文完全没有不可替代性，类似的桥段，类似的情感价值，这也是为什么自动写作机也能创作出非常成功的网络小说。

我想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读者经常要求写手标明tag，标明cp，甚至不介意剧透。

因为绝大多数网文读者正在执行的行为是挑选与购买，阅读只是付款渠道。

道德标准

有人认为如今网文对道德的要求越来越高（。

其一，因为这是商品，顾客可以爱好独特但不能要求常规商店里出现不恰当的商品类别。

例如ltp文学本身单独出现，可能可以被具体情况具体讨论，但lt tag就像（）一样，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公共的常规的商店里。我相信没有一个大众向网文网站敢在自己首页开创一个「婚外恋」专区……（反之某类网站应该会有很多这种tag，定位不同，目标用户不同）

其二，网文作品的标准不再是私人的。

文学阅读观感本来应该是非常私人的事，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当文学异化成商品时，在这个趋于成熟的市场里，质检部门（准确说是读者群众）也逐渐形成了一套清晰的判断标准。

在这里，我的猜测是现在编辑签作者要考量什么。

这本小说是否忠实于它的tag描述？—→它是否合格地满足了它声称能够提供的情感要求？

这本小说的tag是否是合理的、受欢迎的配置？—→它是否有着清晰的目标用户群体，确保不会用特殊的成分去触怒这个群体，并且能笼络到更多还在目标群体边缘徘徊的人？

「三观不正」在这里就是特殊的成分，是一类会激怒并推走大量目标用户的成分。

原材料问题

互联网产品设计很多都受限于向下兼容。

网站/app不太愿意提供太多具有大量信息并难以理解的文章，其一成本太高（这样文章的写手要价高），其二目标读者太少，划不来。

同样受限于向下兼容问题，网络小说的原材料/基础成分不能特别好。

一个普通的观影者会觉得（）复杂晦涩像在装B，诺兰则是恰到好处的「烧脑」。我没有看过相关统计数据报告，仅凭猜测认为网文的目标群体中主体受教育水平或生活阶级应该偏低，当然这又涉及到一个问题了就是经济条件越差教育水平越低的人，钱越好骗，越容易被划在目标用户群体中。

我曾经看过一篇网络小说，前期写手大量使用美剧式场景转换，效果就是有很多读者对此抱怨认为难以理解。

不过网络小说的读者中应该不乏高学历高收入的中产阶级，毕竟情感需求总是基础的。

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创新也是一种不智的冒险。

对于有志通过写网文发家致富的人而言，创新唯一的价值在于为网文的基因库提供新鲜的原材料。这种原材料可能叫好不卖座，甚至也得不到好口碑，只有它被无数次「融梗」、「借鉴」或「作为灵感来源」后才可能创造利润——在一个稳定的市场里推广新产品很难。

因此，网文，尤其是爆红的那种网文，必须保持阅读智商门槛在在平均线附近，甚至更低，它能且只能由陈旧的原材料组成，缓慢地注入保守而不新鲜的血液。

阅读经验积累与阙值

接下来是关于「为什么老读者总觉得文荒」。

一个前提，人的情感阙值会不断上调，第一次逃课会感到尴尬不安，第五次逃课时很可能已经轻松自在。

另一个前提则是，网文本身的基因库（tag库、桥段库）更新频率不高。

姑且不考虑随着年龄阅历增长带来可能的审美与智商增长，老读者自然会感到一切都熟悉而乏味。

至于网文本身质量是否在不断下降，我怀疑是。

读者的代价

对于读者而言，最大的代价就是付出时间与注意力。

我又有一个不完善的猜测，有研究表明diy过度会导致脑部结构一定程度的变化，通俗地来讲就是变傻，过量摄入某类药物也会有类似的负面影响。那么过度阅读网络小说，或者说过度满足某类情感需求，有一定的可能性也会导致相似的消极变化。

至少读者会形成一种路径依赖，对于这个捷径/心理治疗，遇到情感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时，深度网文读者更可能寻找更多网文来满足自己，而不是退而结网。

结果

抄袭与整体质量下降，在这个大环境下，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自媒体一直在提「洗稿」这个概念。

洗稿，融梗，借鉴，都是一种二次咀嚼。假如原始信息是晦涩难咬的牛肉，有人嚼烂了当然吃着会更容易。容易意味着更多读者，更多曝光度，创造更多利益。

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下，具备较高审美与写作能力的人，一部分不愿意同流合污而离开，一部分可能由于情感需求慢慢被潜移默化，固守本心，创新并引入新原料的人应该很少。

想象一个村落，很少有外人来访，村落里的人近亲繁衍到第n代。

当然，我认为种种负面效果是短期的，大概只会持续最多十几年。其主要原因是随着互联网的不断扩展，用户的平均教育水平不断下降。继续发展到饱和状态时，网文质量应该也会由于全民教育水平的增长以及老读者的不满而提高。

那么未来，tag形式会改变吗？

过多精加工或多次咀嚼的产品，是否会造成读者的消化能力退化？

道德标准是否会放宽？

人们对网文的情感需求是否会有新的侧重点？现今主要在于成就感与幸福。

真.原创者的利益是否能得到完善的保护？如何保护？

IP热潮过后，网文是否可能出现新的盈利方式？

真诚地好奇中文互联网网文的未来发展。

差不多的解决思路

之前说橙光，我认为游戏，或者任何作品都可以比喻成树。

一些作品选择向下探索，更深，实验性的，长成树根。它们有的长成了，有的没有。

在人类社会整体探索到足够信息后，一些作品可以选择长成树干，成为经典，他们能不断地把营养传递到上面。

一些作品，把复杂的理论与经典中的桥段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语言，是树枝。

那些前赴后继的浪花，毫无价值的畅销书，就是树叶和花朵了，也许有的能成为果实，但也都是季节性的。

现代社会，互联网也好消费主义也好，出现了网络小说这个种类，又出现了橙光游戏论坛。网络小说中出现了无限流或者快穿，橙光里相似题材的前情提要也越来越简短，人们越来越熟悉前面会发生什么——那么接下来呢，培养出生这些快消品的土壤会发生什么？

所有流程都在不断简化，最终只是支离破碎的起承转合。甚至给读者几个关键词，几个tag，读者就能脑补出来全文。这个时候这些作品不再有存在的意义。

值得庆幸的是，严肃文学依然大有人在。不幸的是，橙光（包括qd和jj）绝对非常需要把严肃文学的一些「梗」引入到通俗作品中的作者，不然大量重复的故事迟早会让观众厌倦，这样的生长过于病态。一个创作环境里不能除了剑走偏锋就是复制粘贴。

现在的中文互联网，需要的大概是扶植那些把营养从树干运送到花叶果实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