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第一集

第一集是这样的，喻文州是新移民，语言还不熟练，沟通不太流畅，但已经在专利局勉强地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一开始，很少有人和喻文州相处得好，跟他说一句话，他专反应好几秒，回答的语序很滑稽，发音不标准。喻文州对他们也不太感兴趣，只是认真完成工作，定时定点去语言学校上课。

但是有个人非要闯进他世界里。

这时候第一集已经拍了二三十分钟了啊，黄少天终于登场，兴致勃勃坐在喻文州办公桌旁边，又像要搞霸凌又像来送温暖，开始哔哔。。。。

语速太快，喻文州1个字也没听懂，他也不想猜黄少天说了什么，只是自然平静地，用自己稀烂的外语告诉他：我听不懂。

黄少天哈哈大笑，拍他肩膀，拉帮结派地走。

城市刚刚进入冬天，窗外落下第一片雪。

第二集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专利局是怎么运转的，但总之蛮厉害的需要好多技能点……喻文州靠着专业知识赢得了尊重（。

同时他的语言能力也越来越好，可以轻度社交，偶尔也会和大家一起聚餐，同事们说话时他都会微笑听着，偶尔应和一句，像个透明人。

最近吃饭时的主要话题是，凶杀案。据说已经死了两个了，还没找到什么共同点，信息保密，只知道杀人犯会在墙上留下一行字：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饭后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去喝酒，几个人同样劝了喻文州，说注意安全。

一起吃饭时，喻文州得到了另一个信息：黄少天是部门的一个小领导，尽管喻文州还没弄明白这些身份关系，总之不是直属。

黄少天每天总是很闲，经常会跑到他们办公室找人聊天，有时候看到他跑到隔壁，但最近越来越多是这里，而且一进来就直奔喻文州，也许因为他们是同乡。

但他不会说母语，一点都没学过。黄少天遗憾地抱怨，他很小就被拐到这里，身上没什么祖籍的痕迹，倒像个纯正的当地人。

喻文州让他想到家乡，那几秒钟他身上出现了类似伤感的情绪。打很快地，他把那些掖回口袋里，迅速地高亢地进入下一个话题，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单向地被促成到无话不谈的阶段，尽管大多数时候，喻文州只是短促地「嗯」。

下班时，有同事开玩笑说喻文州你能忍黄这么久，可真行。

喻文州摇摇头，很轻地笑，他就是习惯了。

第三集

这两天气温短暂回暖，但没有雨的季节里，工业污染堆积的雾霾又成了另一个麻烦。城市里可见度大约只有十几米，新装上的天眼监控系统被右翼报纸讽刺，大概它们什么也录不到。

喻文州很少高谈阔论这些公共议题，他也很少谈论自己的生活与过去，更多在倾听。当然他听的绝大多数内容来自于黄少天，美食评价，近期上映的电影与舞剧，隔壁部门的八卦，自己傲人的业绩，什么都有。

但黄少天从没主动提过自己的「过去」。

在长成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前，黄少天是一个怎样的人？喻文州不知道，也不想问，这同样是他不愿意触碰的话题。

他在语言学校快要结束课程，又有黄少天强制输入的大量听力练习，如今语言能力已经不错，当然总比当地人差一些。黄少天间接地帮了他很多，因此他左挑右选，买了一份礼物，作为感谢。

结账时他弄错了两张卡的属性，闹了些笑话，店员热心地教他，又谈到新闻，最近又死了两个人。

往常黄少天是跑得很勤的，可能在任何时候跳出来，而他今天没有来。

礼物有些沉，带来并不容易，喻文州只好自己跑上门去问。秘书打了内线电话，告诉喻文州他可以自己把礼物放进办公室里，于是他推开门。

他看见黄少天在和一个年轻女孩接吻。

黄少天轻佻地打发了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秘书，接过礼物，是一件大衣，他表达了自然得体的感谢，然后好奇地，隔着桌子问：你喜欢我吗？

喻文州坐到沙发上。

他说：我也不是很确定，有可能吧？

他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戳穿暗恋的人，甚至还挺好整以暇地向黄少天提到自己结账时的尴尬错误，以及衣服不合身的话如何替换。

哦哦，好，黄少天抱着自己的礼物，给他倒了些酒，突然又拽回一开始的话题。

黄少天：我觉得你是有点喜欢的，因为喜欢这种感情是相对的吧？既然我都觉得我们俩关系太近你肯定也有察觉，你没推开我，所以我今天要试试。

喻文州不急不缓：这个结论，少天还满意吗。

黄少天笑嘻嘻，礼物反正是很喜欢。

第四集

雾依然没有散，除了连环杀人案以外，城市最主要的新闻就是死于肺结核的市民。

早晨坐进办公室，又听到话题一转，有人抱怨起新咖啡机，然后是没有酒，有个声音反复提议，他们该办个派对。

喻文州在回复邮件，通过笨拙的公共操作系统。他家没有电脑。

一切似乎都在向前走，在改变，唯独黄少天还是黄少天，不以为意地，若无其事地，总会推着一把转椅过来坐到他身边地。

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算怎么一回事。

在此前的三集里，喻文州的一切镜头都是在办公室或餐厅里，我们透过他的眼，已经对专利局的一切了如指掌，却对他的私生活一无所知。

大约十多分钟的时候，跟随镜头鬼鬼祟祟地从喻文州的身后接近。他步行到附近的电车站，然后换乘一次，下车，走进一排破败的集体公寓。两层楼，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书，语言类的，衣服，若干报纸，整洁的床与桌子。

他拉开抽屉，身份证件在一个透明袋子里，此外是一把枪和一叠信封，一个打火机。

喻文州简单地收拾好公文包，洗漱完毕，坐着读了几十页书，才平稳地睡去。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但他想起了什么事……昨晚的一个机密文件落在桌子上，他要早些出门。

他裹上棉袄。

车厢的到站铃在这样冷的天气被冻上，他坐过了站。下车后，喻文州无奈地发现自己从没来到过这里，这么浓的雾，总不敢横穿轨道，要找到对面站台的过马路路口都不太容易。

他挑了看起来最正确的方向，走了两分钟，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小巷子。

但已经完了。

巷子深处，满地的血里泡着一具尸体，墙上有几个未完成的血字，站着的那个人拿着匕首，脸藏在口罩后面，朝他看过来。

是黄少天。

那个连环杀手，是黄少天。

喻文州记得右上角有个监控，他站在能被拍进去的范围里。他的身体挡着自己的手，指向监控，又低头拍打下了自己的裤腿。

黄少天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又看向尸体，才明白这个帮凶在教他销赃灭迹。他觉得好笑，就真的笑起来，抬头看巷子的出口，喻文州已经离开了。

第五集

现在他攥着黄少天致命的把柄。

专利局新的一天照样由茶水间闲聊开启，连环杀人已经有五个受害者，而且他的作案频率在加速。新政府又不够有力，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上表现出惊人的优柔寡断，甚至有人胆敢怀念被流放的蓝雨。

喻文州从一些过激的反对声里穿过去，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去找黄少天，握着热腾腾的把柄。

而黄少天正在屋子里补觉，连续的杀人是精力与体力的真实消耗，他被喻文州的接近惊醒，但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只等着喻文州摸上他的耳朵时，突然开口：我有点累。

喻文州没什么惊讶，慢慢地为他按摩肩背，杀人凶手与目击证人重逢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他走神想着，又听到怀里的黄少天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堆什么，总归是嫌一切太烦。

黄少天向他又贴了贴，撒娇似的语气，文州文州，你现在还爱我吗，你想好了吗。

喻文州笑了一声，说我的答案一直都和你一样。

下班后，黄少天热烈过度地邀请喻文州回自己家过夜，这像是对目击证人的讨好，又像是邀请证据被自己毁灭。

喻文州就像被爱情冲昏了头，真的跟着他走进他的生活。他们吃饭，闲聊，黄少天懒散地在沙发上玩着魔方，喻文州翻出桌底的两张报纸玩起填字游戏。

没意思！黄少天悉悉索索地爬过来，进一步的邀请：做爱吧。

第六集

滚上床的那一刻，他们都有些晕眩与病态的兴奋，他们为彼此口交到气喘吁吁。黄少天翻出了润滑剂，犹豫了几秒，用到自己身上。

你喜欢哪种？他过于热忱地问，主动骑上去，然后就听见喻文州说他是第一次，这有点催他的情。

黄少天兴奋地在他身上留下吻痕，又抓着他的手揉自己，那是第五个，他突然说。

割喉吗？我看过新闻。喻文州凑过去，搂得近一些，声音轻柔得像哄他，情话里混着证词。

黄少天的双腿打开得很大，看得出武力训练的底子，夹着喻文州大腿，求他用力，又断断续续地抱怨，割喉出血会多些，好几个字母啊、难画得很，要用太多血、哦不过哪种方法都好，总能一点点都切开，嗯、这样也少些麻烦……

他被抱着翻转，喻文州压住他，像冬天的被子一样裹着他，巧妙地无孔不入地供暖。

他们该聊点脏东西，黄少天下意识想，但他对侮辱没那么兴奋，也很难想象喻文州此刻能讲出什么黄段子。于是嘴先于脑地搜索着让他亢奋的话题，他开始慢慢地列述前几个死者，死的时候又是什么样，他是怎么跟踪又一击必杀的，句子被捅得断断续续，快感又将它们研磨成有些甜腻的声音。

喻文州显然不反感这个话题，甚至更硬了，亲着他宠溺地赞美他的狡猾。偶尔提出几个问题。

在快射的时候，他动得更慢了些，问：当时他们会惨叫吗？像电视剧里那样。

会啊！被捧上快感的巅峰，黄少天细细地回答，会叫——

他真的叫出声来。

第七集

之后他们的关系并没太大不同，只是别人眼里的好朋友，或者更进一步，毕竟同性婚姻不是新鲜事。

部门派对上两个人都来了，愿赌服输，在众人面前接吻，算是昭告天下结束单身。

有人祝福他们未来一切都好，可什么是未来？有人哭着砸了杯子，说去他妈的，去他妈的，一切不能更糟了。也许还能的，喝醉的人大笑着。

他们还是隔三差五地到对方家里做爱，黄少天几乎已经把自己的故事交待了个底朝天，连下一个目标的具体情况也都叨叨地说了个净。

这是最后一个了！黄少天躺倒，幸福地说。

喻文州给他按摩着头皮，像是才想起来，问：可是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知道。我欠人一个很大的人情。黄少天坦然，对方给我寄了信，列出这些人，我没看懂。他用剪下来的报纸碎片贴的字，真是小心，当然啦他是蓝雨指定的继承人，我有责任保护他。

即使你都不认识他？喻文州笑起来。

黄少天嗯了声，很是理直气壮。

喻文州问：你很在乎蓝雨吗？

是啊，黄少天怅然，拉着喻文州的领子和他胡乱地蹭着脸，这样倒着实在不容易接吻，他说，那是我经历过最好的日子了，你不许和外面的人一样以为蓝雨真的是罪人。

怎么会，我相信蓝雨会好起来的。喻文州低头反复亲了好几次，他说，最后一个目标交给我吧。

我正准备让你交这个投名状呢。黄少天得意地盯他，眼里灼灼有光。

第八集（结局）

第六起连环杀人被报道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和出故障的咖啡机较劲，听着几个女秘书声音里的惊恐，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愧疚也没有。

那些尸体与罪恶，就像他们的孩子，唯独属于两个人的罪行。

与此同时，喻文州回复了最后一封邮件，删掉破旧系统里的所有痕迹，等待明日蓝雨重现的新闻冲击掉今天的头条。

只是他杀得实在不够利索。他不擅长做这些，不得已走了一趟侦讯室。四十八小时的折磨倒是他善于面对的东西，几十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就连出错都错得自然而然天衣无缝。

被放出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外面等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他微笑望去，就看到黄少天兴高采烈地向他举起戒指，求婚！我们结婚吧！他大声嚷嚷。

喻文州笑：你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随行出来的警察也目瞪口呆，没见过在这里求婚的，只当他们是小情侣两天不见思念成狂，看不懂他们的得意和满足里还有什么。

他们在附近的婚姻公证处登记，黄少天只是一时头热，没想过之后的事，但这足够他高兴。喻文州倒是想得多些，大包大揽地说婚礼交给他，都交给他就好。

那么此刻就只用抛开一切地快乐了。

黄少天撕开一块登记时候拿的免费糖果，含在嘴里，他在大街毫不避讳地张嘴让自己的男友——现在是伴侣了——品尝。

两个旅人拥抱在冬夜的雪里。

他把围巾缠到喻文州脖子上一半，又自己缠着一半，就像完成了一个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