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三声也没动静

敲门三声也没动静，只能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判断屋子里是有人以及自己没走错，喻文州放下手里两大袋七零八碎（大多是食物），掏出手机，等到语音拨通几秒时，满屋狼藉才一下子对着自己打开。狼藉指的是下午早早就开着的吊顶灯，地面上一些拆包的还没吃完的零食（有玉米片、披萨、炸鸡、水果味软糖和等等他们常常选购的品类），五六瓶酒，以及一个在疯狂打喷嚏的黄少天（谢天谢地，不是传染性的，这个故事距离2020年很远）。

看起来，黄少天显然不太好，于是惯用的问候语也要换一个，你们昨天玩得很开心？喻文州没话找话，目光扫了圈客厅地板，在他们的词典里应该算作狂欢，然而狂欢这样发泄型的欢愉对他来说也称不上什么积极的体验。原本得知黄少天失恋（再一次，这次是和上届室友，不知如何滚上床且就差领证，每次都搞得和初恋一样上头，因为每次都如此，再多的细节他也没有去问），前任周五晚上收拾走了一切家当，整个周六里房间就被一群狐朋狗友打着游戏喝着酒欢声笑语塞满，不幸的是走的时候都醉得七七八八，没人收拾房间（或者就是留给他的？喻文州在心里嘀咕），第二天的满室狼藉显得更尴尬了些。

他前一天有事没来，在加班，当然另一重原因是逃避这样例行的过于疯癫的聚会，转天这个乱糟糟又精神放空的黄少天对他来说更好对付些。就这样，把他按在沙发上，塞进去一盒刚买回来的寿司（考虑到在下午三点他大概还没吃早饭），打开电视里的弱智喜剧，旁边放上一盒纸巾，就能对付过去。粗略收拾了下客厅，把还能吃的一些玩意转移到密封盒里，规整进冰箱，至于盒子和袋子一并收理好，准备下楼时带下去，之后喻文州走进厨房，开始琢磨能做些什么对肠胃好点又能提供足够能量的食物。切菜时黄少天几次游荡到厨房门口，甚至走进来，还打了个喷嚏（混乱的发型证明他现在应该还没醒酒），又被喻文州推出去，别给我添乱就好，哦，被推出去的那个甚至回答得有点委屈，像是不让他帮忙是哪里对不起他，然后按照初始设置的路径，又迷迷糊糊被按回沙发。这次换了个坐姿。

他们一起吃了还算平和的晚餐，如果忽视电视里间隔传来的罐头笑声和不协调的喷嚏，黄少天几次三番转头打了喷嚏，涨红的脸像是说已经在发烧边缘，然而体温计不同意，最后代价还是由他本人承受，早早洗过澡被哄骗着塞进被窝，理由是，你昨天睡得不太够。

打扫完毕后喻文州准备离开，关门时喊了声记得锁门。这套房比较老，又因为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像样的存储，没安防盗门，甚至说里面那扇木门也是拧一下就能打开的锁，好在治安确实不错，大概是没什么小偷乐意惠顾。他想着黄少天大概还在卧室玩手机，未必听得见，一会还是要路上发条消息喊他，在楼下扔掉垃圾后又想，自己做得大概还是没那么，义气，反过来黄少天会陪伴得比他能提供的多得多，但人之间总是不同的，磨合之中也谈不上谁对谁亏欠，这样想着走出楼道，才发现外面下了大雨。

三月是这座城市的雨季，太冷又太潮，原本他家距离这里只有半个来小时的步行路程，走过去很适合，但如今也不能搞得像失恋故事里的另一个当事人一样，第二天一起感冒发烧就太糟了。他转身楼敲门，不出意外地没动静，拧了拧，门还没有上锁。

听见动静的黄少天倒是很快醒过来，蹑手蹑脚在门后看他，没穿着袜子的，眯了会眼睛确认是友军，才放心下来问，怎么回来了？

下雨了。喻文州习惯性地翻了翻鞋柜附近，你家还有伞吗？明天带回来给你。

哦哦。房主迷迷糊糊地套了双鞋，跟着也过来翻腾，翻了两圈才发现伞居然被前任室友也是前任搬家时候一起带走了！不禁有些…，他转头跟喻文州说，你先坐坐，我叫个代买送过来把伞？

喻文州坐下发呆了几秒，拒绝这个提议，说我今天直接睡你这里？当然可以。上上次留宿时忘记带走的睡衣和拖鞋还在，只不过当时有四五个人，这次只有两个，翻出衣服时又有些伤感。

他重新整理了随身带的这这那那，现在就睡觉又太早，去厨房煮了两人份的水果茶，端回屋时看见黄少天躺着在打游戏机，他递过去，自己从另一边爬上床，想着这张床前几天大概还属于好友的某个前任，现在却是自己，近乎于某种填补空缺，又有些微妙情绪。他在床边没翻到什么好玩的，就打开手机随便点了篇一直没读完的文章看下去，看了十几分钟又好像什么都没流进脑子里，扭头看黄少天已经睡着，水果茶还放在床头柜，应该凉了，游戏机硌着他的手臂但还没被察觉，喻文州把游戏机掏出来，按掉屏幕，也不管游戏究竟算进行到哪里，放到床头柜上。他转身推开窗，一条窄窄的缝，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早春的风和风里一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鸟，胡乱叫着，听不懂在说什么，他叹口气，彼此都是如此，也裹好睡衣保持一个还算礼貌的距离，准备睡去。

睡前他想起，那扇门应该是可以从外面带上的，只要在里面拨开什么。可以多试几次，这次离开时最好记得锁好门，就像从前那样。